越城岭竹林。钱永欣 摄

五岭之首的越城岭，四季分明、植被繁茂，是漓江、资江、浔江的源头。翠秀无边的竹林在这里随处可见。

从徐霞客的《粤西游日记》里，能看出这位著名的地理学家、探险家对越城岭的竹与笋格外留意。“归途采笋竹中，闻声寻壑，踏月乃返。”“其竹即余乡盆景中竹，但此处大如管，金宝顶上更大，而笋甚肥美。”徐霞客在越城岭遇见的竹，是独有的高山竹，当地俗称为观音竹或扫把竹。观音竹的竹笋为春夏之交的时令山珍，笋肉饱满味美，可以炒食、煮食或烘晒作为笋干，或焯水后腌制，或直接在火塘里煨炙食用，怪不得徐霞客对其赞赏有加，曾于文中十余次提到“竹”或“竹笋”。

“斑竹枝，斑竹枝，泪痕点点寄相思。”自带传说属性和文化内涵的斑竹在越城岭一带分布也很广，当地称之为花竹或晕竹。《竹谱详录》有载：“全州西瑶洞中及郁林山中出者，竹色正，白斑花尤分明，最为上品。”由此可见，当今海内外竹艺界热宠的斑竹，越城岭所产的为“最上品”。

越城岭溪沟涧渠交错，竹的变种甚多，别名亦多。如荆竹也称寿竹，苦竹也称摆竹，箬竹也称管竹，紫竹也称打狗竹。除了旧志记载外，还有一些常见竹类，如烟竹、篱竹、麻竹、尧竹、红壳竹、黄茅竹、罗汉竹、龟背竹等品种。越城岭的竹笋大多可食用，而且一年四季皆有。其中以春笋、冬笋和水竹笋味最鲜美，被视为山珍。为了方便保存，山里人还把竹笋制成笋衣、笋丝、腌笋、酸笋、笋脯等。越城岭的竹笋，无论是凉拌、煎炒还是熬汤，均鲜美可口，且有清热化痰、益气和胃的功效。竹笋烧腊肉、竹笋炒鸡蛋、干笋炖老鸭，是当地最常见的待客佳肴，令人食之回味无穷。

“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。”清代沈曰霖在《粤西琐记》载：“不瓦而盖，盖以竹；不砖而墙，墙以竹；不板而门，门以竹。其余若椽、若楞、若窗牖、若承壁，莫非竹者。衙署上房，亦竹屋”，写的就是山里人因地取材，以竹作为建材的景象。至今，越城岭很多山村时常可见竹制的廊桥、亭楼、篱架和寮棚等。除此之外，山里人还喜以竹作器，品类五花八门，不胜枚举。如坐卧的椅凳、床榻，盛纳的橱箱、篮匣，农作的箩筐、簸箕，捕捞的罩笼、钓具，交通的轿、竹筏，装饰的帘、屏、窗，文房的毛笔、搁臂，吹奏的箫、笙、笛，品玩的茶具、扇画、竹雕，等等。古时，竹子还用于制作箭矢、弓弩等兵器。越城岭山中多箭竿竹，此竹夹生于灌木丛中，叶硕大，可包裹粽子，编制斗笠，而竹竿宜制箭。相传，五十万秦军南征百越之时，就是凭借越城岭一带丰富的箭竿竹资源，才保证了军需的补给与充足。

烟熏老煤竹制成的工艺品。钱永欣 摄 

“一节复一节，千枝攒万叶。我自不开花，免撩蜂与蝶。”自古以来，文人们往往寓情于竹、引竹自比。越城岭的竹，生高山耐风雪，更能彰显“高风亮节、正直挺拔”之品性。明代顾璘任全州知州期间，曾多次登越城岭，并留下不少诗句：“竹里流泉殷地喧，古堂犹是给孤园。”“高岩短竹馀一尺，纤叶袅袅青鸾毛。”幼年遭变后在全州湘山寺出家为僧的石涛，爱画竹，其画超凡脱俗，竹如其人。相传，某日他自画竹枝于庭院，旁题绝句：“未许轻栽种，凌云拔地根。试看雷霆后，破壁长儿孙。”

“疏疏帘影由虚实，细细枝梢任短长。破土凌云冰雪志，恁般气节立山乡。”在越城岭，人们喜欢在庭院周围和自留地栽竹，更对经常使用的竹器怀有深厚感情。资江岸边的金氏兄弟，秉承祖业，常年从事毛笔与竹扇的精品制作，声名远播京津沪与江浙一带，产品很受名家欢迎。前不久，我们还遇见一位生长于越城岭的农民企业家，十多年来，他自办了一个奇竹工艺馆，虚心向前辈研学竹器制作技术，长年访瑶寨、进苗乡，收集废弃竹器，还从正在拆除的农舍旧屋火塘上，抢救出大量烟熏老煤竹。如今，他收集的竹器品类达千余种，正打算建一个竹器民俗博物馆，将越城岭大山里深藏的竹器文化，传播至五湖四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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