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鹏。 作者供图

一

明江的倩影

从历史的源流亮丽

我祖宗灵魂栖息的西南边地

花儿鲜艳，草香浓郁

干栏端坐在山腰，端坐在

风雨虹岚日月缠绵的风景里

而在更高的高岩

骆越先人清醒着

千年注视明江两岸，零星村落，零星灯火

错落的干栏，柴门开开关关

炊烟断断续续

每天午后

米酒冲出陶罐，跃上木桌

开始荡漾蒸滤过的生活

喝一碗温和的米酒

从胸腔里摸索回家的小路

唱一首山歌

每一句火辣的山歌

都饱含故乡的记忆

说一说家乡土话

每一声家乡土话的温度

都会暖醒我开始长出野草的心窝

我的目光，在凤尾竹的光线上与你相遇

思念的血液，已经化入深沉的明江

在木棉花开的两岸

绽放灵魂的光芒

二

会拐弯的风，穿过山谷林间

交谈明江

懂漂移的雨，走过山岗河流

会见花山

波澜起伏的心绪

仿佛天琴的梦呓

抒发迷离夜晚

喧嚣散尽，那个追赶流星的人

跑来跑去，在岩画上撞上自己的脸

笑声响彻云天

舞步里踢踏的欢乐

在洋溢的波纹里回旋

那个舂糯米糍粑的壮汉

走到江边，裸身入江

像一条龙，戏水翻腾

忘了两岸无数不眠的眼

花山静谧，岩画安恬

虫儿的幽语，巡护夜色下的图腾

花山岩画，暗香浮动

雄浑穿墙入心间

三

蘸着春秋战国的鲜血

举天。踏地。高歌

画面四周，青翠欲滴

明江水面，内敛不语

队伍走向朝阳

线条走向粗犷

时光静若处子

干栏素如岁月

稻米、玉米和红薯

共同迎送日子的进出

对联、米酒和炮竹

一起营造节日的氛围

门槛上，踏平了许多规矩和欲望

屋前后，拔高了多少山岩与树木

岩画沉静的面孔

仿佛山顶的朝阳

山顶的朝阳

已变成鸡鸣的向往

四

一切个体的颜色

因内涵的蓬勃而鲜红

所有群体的举动

因历史的久远而深刻

岩体安静，明江安澜

山水朝来，草木簇拥

岩画的高度

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

神仙居住的地方

重叠情感，起伏岁月

如春苗律动，似秋谷亮黄

四个季节，依次登台亮相

十二个月，连接上上下下

古老的脸，过往的岁月

退出岩画的视线

缤纷的声色，斑驳的容颜

总在风里自生辉

朝霞满天，爱要回家

依山傍水，作画安魂

敬请万物齐来，共叙久远故事

敬请放声高歌，围着篝火起舞

五

篝火之外，山水进入梦乡

高岩之上，画面静谧如谜

有一种声音

如虎跃过山岗

有一种气息

像龙行过大地

我听到的是那样的飘

我听不到的，是如此的重

栖息先人灵魂的岩体

已被时空过滤了颜色

密密麻麻的思绪，如山沉默

闪闪烁烁的理想，似水涌流

篝火之外，森林闭目养神

森林之内，禽兽无动于衷

森林扎根自己的土地

动物守住自己的家园

夜风捎来森林的寄语

告诉我不要离开自己的心地

月光带来动物的忠告

希望我不要把自己的家园荒弃

岩画似乎也在启示

守住家园的白天

守住家园的黑夜

守住太阳和月亮

就像干栏对着明江，不离不弃

六

让生生不息的时代奔跑

让奔跑的时代着色

在山歌缭绕的田地里，种植神话与传说

在高耸入云的岩壁上，展示隐秘与深奥

米酒蒸发日子

黑夜输入白天

历史握住现实

现实挽留历史

都留住吧。生活的甘苦喝酒一般

舒筋活络打通朦胧的追求

爱情的山歌，在萦萦绕绕

滋润的爱情，在干干湿湿

明江的清幽里

显现唐诗宋词的容貌

美了山河，媚了月亮

吸引了神，留住了仙

而花山岩画，如壮锦里的吉祥

重叠交织的心，都交给来来往往的目光

七

雨在下，长长的明江在长大

绣球的五彩缤纷，凝聚悠悠的情丝

天琴妹，晃动脚铃怀想远方

跳舞哥，踢踏青春追逐眼前

山歌跨越峡谷的尾音

落入金竹林的幸福里

壮锦隐喻的世界

从遥远的源头开始灿烂

绣球包涵的境界

自古老的岩画开始高远

脱下草鞋

听虎啸撕开夜幕

坐在干栏

看晨曦划破山岚

田垌的稻禾收藏露珠

山顶的果实吐露清香

木叶声声，请出百鸟的合唱

山歌绵绵，流出一意的心腔

 

八

石磨磨亮的日子，如粉白飘扬

明江每天的流传，似波涛不绝

太阳如约来喊醒阿哥的门

月亮准时来敲响阿妹的窗

翡翠孔雀喜欢检阅山与山的景观

白头叶猴爱好丈量崖与崖的距离

风摆动季节的颜色

雨淋漓岁月的深浅

蛙声起处绿苗舞

不动声色是铜鼓

铜鼓收集太阳的光芒，收集天空青云

等待腰挂大刀，头顶羽冠

驱着犬，骑着马的岩画人

擂响它的思想

九

请青山的形象更硬朗一些

请绿水的容颜更娇柔一些

请鸽子的羽毛更雪白一些

请山歌的音域更宽广一些

这样可以让鹰的飞翔更高远一些

这样可以让梦的内涵更丰富一些

这样可以让爱的质地更纯粹一些

这样可以让心的天宇更敞亮一些

岩画的视野，光阴如银

干栏的四周，黛山如烟

每一条通往家园的道路

都浸染时间的指纹

每一个汁液饱满的日子

都宽阔时辰的万有

那些集结在岩壁上的形象

如那些散居于山的村民

他们，有的躬耕于野

有的狩猎在山

有的织锦，有的绣球

十

风刀砍不掉岩画的内涵

雨剑削不去岩画的颜色

坚硬的画面在稳固

刚强的祖先在稳固

炊烟在牵引，家园在呼唤

九道湾的明江在回恋故乡

水在融汇岩画的日月

山在注解岩画的乾坤

天意的鲜花，旁白岩画的经典

深情的鸟语，解读岩画的寓意

神秘的花山岩画，如少女的清音

白天用来表心曲，黑夜用来藏心思

久违的乡音，呼唤寻梦的游子

沿着明江铺展的锦翠

朝着祖先安放在岩壁上的灵魂

到生命的家园，接受爱的安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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